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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见不言欢

日期:2008-03-27 来源:网易文化 作者:独居蓝猫 浏览: 字号:TT

  枯坐家里,看新闻,一直是美国人发了疯一样要打伊拉克的消息滚动播放,人肉炸弹,炸的血肉横飞;SARS病毒一公尺以内的飞沫,触之即被传染,要送到指定医院隔离。

  看起来多么象世纪末。

  “如今想来,事情原来不得不如此。我不得不驶着救护车通街跑,蓝灯不得不闪亮,人也不得不流血、死亡。人死了,爱玉也不得不眉飞色舞,我也不得不和她结合。

  我第一次目睹流血死亡,才是上班后两个星期。死人毕竟跟实习时的橡皮人儿不一样,会有腥膻的气味,喉头格格的最后呼吸声,还有亲人吵耳的哭闹。”

  黄碧云的小说里一开始就是死亡,杀妻杀子的男子,后来看一则新闻,硅谷的工程师受不了压力,杀妻自杀。死亡这样荒诞,如今想来,事情原来不得不如此。

  接着昨天愚人节,张国荣就从楼上,24楼上跳下来。

  当时看帖子,以为是假。或者应该选一个正式的节日。

  哥哥是王祖贤拍倩女幽魂的时候的尊称,当时王出道尚浅,叫张国荣一声“哥哥”也不为过,哥哥56年生,当时30,站在一起,看不出年纪。演着生平不二色的宁采臣,其实是很容易受诱惑,很脆弱的善良书生。王祖贤靠女鬼起家,还是和张国荣最为相匹配。开浪漫鬼片之先河,虽有少许意淫的成分在里头。(胡金铨的空山灵雨、山中传奇是纯文艺的。)

  又演《胭脂扣》,化妆师说,他的脸太嫩,上老妆很吃力,上了足足七层粉,我侧目,他是个爱美的男人,皮肤保养得那么好。梅艳芳站在他身边,显得太老,一脸挣扎风尘的萎顿是洗不去,十足姐弟恋的样子,两个人唱客途秋恨,调情的样子,张国荣很忧郁,眉眼传情欲仙欲死,到底没有为情死。后来看《清泥莲花记》写刘玉川和妓女的旧事,刘玉川当官赴任,妓欲与之同往,为他不喜,于是设毒酒与之饮,妓分半予刘,刘不饮。妓死,刘玉川独去。似乎男子很少为情自杀的,他们的世界比较大,不会执着于情感。《胭脂扣》里是吞阿芙蓉膏而死的情节,似乎很象《青楼梦》里的纽可卿,但是纽可卿救活了,如花死了,死了还来找十二少,十二少象鬼,鸠首鹄面,她伤心地哭了。梅艳芳拿了金马奖和金像奖,看来评委喜欢死了还旧情未了的女鬼,延续伟大的爱情,因为爱情是不会死的。当年的美指,是叶锦添,就如后来花样年华的张叔平,一直记得如花的旗袍,黑底子丝绒,浮着碗大的暗红茶花,还有鲜艳的黄蜻蜓,色泽、气味透着森森的味道,衬着梅艳芳的脸,愈加地象鬼。

  那年的金像奖最佳男演员,给了周润发,那张宣传画上,三个人一起看着右上方,不知看什么,大有前途光芒的味道。狄龙是曾经的黑社会老大,想要改过自新,周润发是瘸了一条腿的末路英雄,最憎恨被人用枪指住头,张国荣是做警察的小弟弟。狄龙年轻时很英俊,邵氏的当家小生,演傅红雪、楚留香,没有想到衰老得那么快,头发掉了很多,很委屈地在车行谋生活,口头禅是要重新做人。那部片子,是大配角的周润发演得太精彩传神,周是天生的演员,瘸腿在路上一拐一拐,经过几乎摔倒,坐在那津津有味吃盒饭,已经沦落的眼神,令人泪下,吴宇森的片子似乎男性情谊结很重,女子都做了陪衬。张国荣是个脾气暴躁的小弟弟,深恨黑社会的大哥,演来勉强。

  张的样子,象名伶楚生,“深情在睫,孤意在眉”,不过楚生是女子,如果他还活着,应该去演《秦瘦鸥》的秋海棠,因为秋海棠长得美,命运多乖,还被毁容依旧活着;或者是赵君玉,梅兰芳曾视之为劲敌,集了天心下美男子美妇女的精华于一身,但是最后日本人来炸,也死了。或者,白先勇的孽子,每夜必去228公园寻找同志的孤独者。张的演技,到了后来,越来越好,不再是偶像两个字可以概括。

  我念中学的时候。我的好朋友喜欢张国荣,为什么,因为他很帅。帅也是被爱被崇拜的理由,还有一个深爱黎明,当了黎明后援会的会长。

  那个女孩不舍昼夜地在我面前唱“风……再起时,……默默地这身不再计较与坚持……”当时张要退出,她痛哭一夜。还有一本厚厚的剪贴本,上面还有浓得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字,重重地下手,嗅得见真心的爱戴,真是触目心惊的爱情。

  后来她看霸王别姬,一直说,觉得他所爱的的不是女子,看他自刎的决心,那样凄凉难言的眼神,就知道他爱那个男子,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,但他未必英雄,死时只是叹时不予我,为臣所乱。他希望她死,是因为自私。报纸上说,在兰桂坊看见张国荣与情人喝酒,照片都有。

  其实有什么关系,张的戏演得那样好,终于可以慢慢欣赏,阿飞正传,该是得奖的好片子,孤独的飞着的没有脚的鸟,最后只有死于飞翔的途中,他谁也不爱,肉体丰盛的舞娘,还有那小店的女孩,他一个也不爱,他只爱自己。又有春光乍泻,跑到极远的地方去寻觅爱。看来,爱真的是件孤独的事情,我们所取得温暖,也不过是自己。

  但是他最后还是死了,为情。跳楼身死的,前一阵有陈宝莲。

  我看了新闻,就说,其实他很好,拥有一切,为什么要死。是因为所爱的人不再爱,这样的话,是不值得的。

  很难过。

  突然想到在每部戏里他是死过的。

  吞鸦片、中枪、中刀。

  最后一部,灵异世界里,他对那个纠缠他的女子说。

  我是不可以爱任何一个女子的,……但是如果你觉得开心,要我跳下去,我可以做。

  有点预言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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